志士英雄
杰克·伦敦（美） 著
李剑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杰克·伦敦短篇小说集（七）
克里斯·法林顿——一等水手
陈阿春
克里斯·法林顿——一等水手
“如果你是在乡下的老船上，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就只能是个练习生，而且你要服侍那些一等水手。
当一等水手大喊：‘练习生，去拿水罐！'你就得像出膛的子弹一样飞快地跳起来，把水罐拿来。
当一等水手大喊：‘练习生，我的靴子！'你就得把靴子拿来。
而且你一定要恭恭敬敬，回答‘是，先生'和‘不，先生。'但如果你在一艘美国船上，你可能会认为自己跟那些一等水手一样棒。
克里斯，我的小伙子，我做水手都22年了，你觉得你像我一样能干吗？你出生之前我就在做水手了，你还在玩翻绳游戏，放风筝的时候我就已经会打结、收帆、捻接绳子了。”
“可你这么说不公平，埃米尔！”克里斯·法林顿叫道，他敏感的脸庞涨红了，表情显得很受伤。
他是个17岁的年轻小伙，身材修长但很健壮，浑身上下都彰显着他的美国血统。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那个瑞典水手勃然大怒，“我是约翰森先生，你一个练习生小子却叫我‘埃米尔！'这太无礼了，都是因为这艘美国船！”
“可你也叫我‘克里斯'了！”男孩以责备的口吻告诫道。
“但你就是个练习生。”
“可我干的是水手的活。”克里斯反驳道，“就因为我干着水手的活，我有权像你叫我一样对你直呼其名。
在这个水手舱里我们都是平等的，这点你很清楚。
当我们在旧金山签订出海协议时，签的都是这艘索菲·萨瑟兰号的船员，我们这些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难道一直以来我没尽职做事吗？
我偷过懒吗？
我曾让你或者其他的船员帮我掌过舵吗？
或者帮我顶班去瞭望吗？
还是替我上帆索了？”
“克里斯说得对，”一个年轻的英国水手插嘴说道，“还没有谁曾需要帮他分担一点工作。
他签约的时候同我们一样，他的表现也一样出色......”
“是更加出色！”一名来自新斯科舍的水手插嘴道，“
比我们中的一些人要更出色！
当我们到达海豹猎捕地区的时候，他的表现仅次于船上最好的舵手。
只有来自法国，曾掌舵多年的路易斯能胜过他。
我只是个拉船的，埃米尔·约翰森，你在船上呆了22年，也只是个拉船的。
你怎么就不当舵手呢？”
“太笨手笨脚，”那个英国水手笑道，“也太迟顿了。”
“不管怎样，那都无关紧要，”来自丹麦的于尔根森加入到谈话中，帮他斯堪的纳维亚的兄弟说话，“埃米尔是个成熟的大人，也是位一等水手；这两个身份那个男孩都不具备。”
这样，双方唇枪舌剑，争论激烈地进行起来。瑞典人、挪威人和丹麦人，由于种族亲属关系，支持约翰森；而英国人、加拿大人和美国人则支持克里斯。
从公正的角度来看，克里斯一方有理。
他说的不假，他干的是水手的活，和大家干着一样的活。
但他们怀有偏见，而且是严重的偏见。然后船上传开的消息引发了一场持久的争论，把水手舱里的船员们分成了两派。
索菲·萨瑟兰号是一艘捕海豹船，在旧金山登记注册，沿着日本海岸一路向北至白令海峡，捕捉有皮毛的海洋动物。
其他的船都是双桅纵帆船，只有这艘是三桅船，而且是舰队里最大的一艘船。
实际上，它是一艘新建造的纵帆船，装备齐全，配有三个中桅。
虽然克里斯·法林顿知道自己有理，也明白自己已经尽心尽力地把工作做得很好，但很多时候，他偷偷地希望能发生某个紧迫的突发事件，好让他向那些斯堪的纳维亚水手们证明自己也是个能干的水手。
但是一个暴风雨之夜，在放松一条备用的锚链之时，发生了一个他完全不必负责任的意外，他左手的所有手指都被严重挤伤了。
而他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因为他不可能继续随船捕猎了。他被迫在船上无所事事地呆着，直到手指痊愈为止。
然而，虽然他几乎没有想过，但正是这次事故为他带来了他期待已久的机会。
五月末的一个下午，索菲·萨瑟兰号在一片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中缓慢地颠簸前行。
海豹很多，捕猎情况良好，船只都去海里捕猎了，远在视线之外了。
船队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随之而出。
留在船上的除了克里斯，只有船长、航海官以及一个中国厨师。
这位船长只是名义上的船长而已。
他是个年过八旬的老头，对海洋和航海路线一无所知，但他是这艘船的所有者，因此得了个船长的荣誉头衔。
当然航海官才是真正的船长，他则是位十足的水手。
本应留在船上的大副也随船走了，暂时代替克里斯的位置做舵手。
天气又好，猎物又多的时候，船只通常会去更远的地方进行更广范围地捕猎，经常会到天黑很久之后才回到纵帆船处。
尽管这是个完美的捕猎天气，但克里斯注意到航海官变得越来越焦虑起来。
他紧张地在甲板上踱来踱去，不停地用航海望远镜扫视着地平线。
一条船也看不见。
日落之时，他甚至派克里斯爬到后桅和中桅的最高处去查看，但他的运气也不怎么好，依然什么也没看见。
午夜之前，船只很可能回不来了。
从中午开始，气压计上的读数就以惊人的速度急剧下降，种种迹象预示着一场强暴风雨即将来临——其猛烈程度甚至连航海官都无法预料。
他和克里斯开始为暴风雨的来临做准备。
他们给卷起的上桅帆套上了防风暴的束帆索，将前桅帆和后纵帆降下装好，并把两个内艏帆收了起来。
他们在剩下的一个艏帆上打了一个缩帆结，在主帆上也打了一个。
在他们完成这些之前，夜幕已经降临，风暴也随着黑暗到来了。
低沉的呜咽声在海面上掠过，风猛然地撞击着索菲·萨瑟兰号。
但它迅速恢复了平稳，由航海官掌舵，船头转向了风的五个罗经点内。
克里斯用他缠着绷带的手尽力地干活，在中国厨师微弱的帮助下，他走上前，沿着上风侧把艏帆向后拉。
这样做，再加上将主帆收至龙骨线处，最终让纵帆船顶风停了下来。
“上帝保佑那些船啊！
这可不是狂风！
这是台风！”航海官在十一点钟方向对着克里斯大喊道，“帆太开了！
得给主帆再多打两个缩帆结，得马上去！”他匆匆地看了一眼那个老船长，船长裹着油布雨衣，拼命地抓着罗经座，浑身都在颤抖。
“克里斯，这儿只有你和我了——还有厨师，但他基本上什么也干不了！”
要缩帆就必须要降低主帆，而在压力之下移动主帆，纵帆船就必然会因艏帆向前的压力而在风浪前转向下风处。
“过来掌舵！”航海官指示他道，“我下命令的时候，上风满舵！
船与风浪成直角的时候，把船稳住！
保持住了！
我一打好缩帆结，我们就要再次顶风停船！”
克里斯紧抓着剧烈震动的舵轮把柄，看着他和不情愿的厨师走进了咆哮着的黑暗之中。
索菲·萨瑟兰号正往顶头巨浪里沉陷，船身剧烈地颠簸着，拉紧的钢铁支索和绷紧的索具迎着风如竖琴琴弦一般嗡嗡作响。
持续的拍击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感到纵帆船的船头正在自动地转向下风处。
主帆掉了下来！
他将舵轮掌至满舵，同时焦急地关注着刮在脸上的风的变化方向以及船的起伏状况。
这就是关键时刻。
要改变处境，船就必须在冲进巨浪之前从其侧边驶过。
风径直地吹着他的右脸颊，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索菲·萨瑟兰号船身倾斜，开始往高空冲去——向上——向上——冲向无限高的地方！它能越过那滔天巨浪的波峰吗？
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无法视物，他知道在他上方高处有一堵水墙正在沿着整个上风侧聚拢弯曲。
在水墙冲进风里把风阻断的片刻，有那么一瞬间的平静。
纵帆船稳住了，在那一瞬间似乎完全处于静止状态。
然后，船摇晃着遭遇下落的潮涌。
克里斯朝着船长大喊抓紧，自己也准备好迎接冲击。
但只有没有经历过的人才能面对这种情况。
大量的海水冲击着克里斯的后背，他紧握着舵轮把柄的手如婴儿的手一般无力地松开了。昏昏沉沉，浑身无力，他就像是激流面前的一根稻草一般被卷向前方，不知将漂向何处。
绕过船舱的一角，他被水流裹着向前冲去，沿着船尾通道冲出了百余英尺，猛地撞上了前桅的底座。
又一波巨浪冲进船内，将他沿原路猛地甩了回去，落在原是船尾楼梯的地方淹得半死。
浑身淤青，鲜血直流，意识模糊，他摸索着栏杆，拖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知道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就难逃一劫了。
当他面朝船尾的时候，风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力度灌进了他的嘴里。
这让他猛地一惊，清醒了过来。
风是从船的正后方刮来的！
纵帆船已经跳出了波谷，跃到了前面！但是汹涌的海浪肯定会再把它冲垮的。
他挣扎着爬上跑道，够到了舵盘，刚好来得及阻止这一切发生。
罗经座的灯还亮着。
他们安全了！
就是说，他和纵帆船都安全了。
至于他的三个同伴是否安全，他还说不准。
他也不敢为了找他们而离开舵轮，因为他必须每一秒钟都全神贯注，这样才能保持船沿着航线行进。
一丁点的分心加上船侧后部起伏的海浪都有可能将船推进波谷。
所以，这个一百四十磅的男孩，坚持不懈地执行着他艰巨的任务——操纵着这艘二百吨重的船只在强风暴雨造成的混乱中前行。
半小时以后，船长呻吟着，抽泣着爬到了克里斯的脚下。
都没了，他呜咽着说。
他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船上的厨房已经从船侧滑落到水中，主帆、驱动装置、厨师，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航海官在哪儿？”
纵帆船猛然倾斜，克里斯把船掌稳后得以喘息之际问道。
要在台风中驾驶一艘只有一个艏帆且只打了一个缩帆结的船，这绝非儿戏。
“他在船头清理，”老船长回答道，“被困在了水手舱前端的下面，但还活着。
他说他的两只胳膊都断了，此外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
他伤得很重。”
“哎，从船现在通过锚链筒往里进水的样子看来，他会淹死在那的。
快去！”
克里斯命令道，理所当然地负责起了所有事务，“告诉他别担心，我在掌舵。
尽量地帮助他，让他帮”——这时，一个滔天巨浪从船尾升起，掀得船往左舷偏去，他止住了话并将舵轮尽力向右转动——“剩下的让他靠自己。
把水手舱的口盖移下来，把他弄到床铺上去。
然后再盖上舱盖。”
船长饱经沧桑的脸转向前，摇摇晃晃，很是可怜。
船腰的部位至舷墙处都积满了水。
他刚刚从那里脱险，知道那条路上的每一寸都潜藏着死亡的危险。
“快去！”克里斯大声嘶喊道。
而正当这个吓坏了的老头准备走的时候，克里斯又说：“再看一下厨师的情况！”
两个小时后，船长死里逃生，终于回来了。
他服从了命令。
航海官在船铺上虽然安全了，但一点忙也帮不上了；厨师已经不在了。
克里斯让船长下到船舱里去换衣服。
经过漫长的几小时苦战，天终于亮了，但依然寒冷阴郁。
克里斯环顾四周。
索菲·萨瑟兰号正疯了一般地迎着台风全速行进。
没有雨，但风把海浪的飞沫卷到桅杆一样高，除了最直接邻近的东西，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克里斯一次只能看到两个波浪——船前方的以及船后方的。
在浩淼汹涌的太平洋面前，纵帆船看起来是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冲上一个汹涌的波峰，纵帆船就像一叶轻舟一样在令人眩晕的峰顶悬着，无法喘息、摇摇晃晃，接着向外跃出，冲向下面裂开大口的浪谷，淹没在了底部令人窒息的浪花里。
然后恢复过来，又一个波峰，又一阵令人作呕的上冲，再悬着，最后再往下坠落。
与他并列，在船的右舷方向，克里斯发现了厨师像风暴中的幽灵一样随着纵帆船往前猛冲。
很显然，在被水冲出船外的时候，厨师抓住了一根拖曳的吊索，并被它缠住了。
又过了三个小时，同这个阴森可怕的同伴一起，克里斯在风浪里驾驶着索菲·亚瑟兰号。
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受了重伤的手指。
绷带早就被撕扯掉了，冰冷的盐水不断地渗进半愈合的伤口中，直到手指麻木，失去痛感。
但他并不觉得冷。
掌舵所带来的极端劳累迫使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出汗。
但因为饥饿和过度疲惫，他已经感到眩晕虚弱了。当船长出现在甲板上时他兴奋地欢呼，因为船长拿了整整一磅的蛋糕巧克力来喂他。
这让他立刻就有劲了。
他命令船长去切断拖住厨师尸体的吊索，还让他上前把艏帆的吊索和缭绳都割断。
当他做完这些，艏帆就像一块手帕一般飘扬了片刻，然后脱离了帆边绳，消失无踪了。
索菲·萨瑟兰号现在就靠光秃秃的桅杆前进了。
到中午时，风暴已经势穷而停了下来；到傍晚六点，海浪已经基本平息，克里斯可以离开舵轮了。
奢望那些小捕猎船能经受住台风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总还是有救回生命的可能。于是克里斯立刻集中精力沿着他先前逃离的路线返回。
他在其中一个内艏帆里找到了一个缩帆，在后纵帆里找到了两个，然后，借助轻便绞轆，他把它们升到了依然刮着的强风之中。
整个晚上，他都在返回的路上来来回回抢风航行，一旦风势允许就张开船帆。
受伤的航海官已经神志不清，克里斯让船长一直忙着，照顾航海官或者给他搭把手。
就像他之后讲的：“这次风暴教给我的航海技术比我在整个航程中学到的还要多。”
但是到黎明时分，老头虚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向风侧的船尾上疲惫地睡着了。
克里斯现在已经能掌稳舵了，他从下面拿来了毯子给这个疲惫的老人盖上，然后去船尾的贮藏室里捞了些东西吃。
但到了第二天，他发现自己也坚持不住了，在舵轮旁一阵一阵地打瞌睡，时不时醒来看看周围情况。
第三天下午，他救起了一艘已经折了桅杆、破败不堪的纵帆船。
当他迎风航行着靠近时，他看见甲板上挤着的船员异常之多，再驶近一点，他从人群中辨认出了他失踪的伙伴们的脸庞。
他来得正及时，因为他们正在与水泵苦战，做着无望的斗争。
一小时后，克里斯与同伴们，以及那艘正在下沉的船的船员们，一起登上了索菲·萨瑟兰号。
原来已经远离自己纵帆船的同伴们，恰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登上了一艘陌生的纵帆船，所以得以避难。
那是一艘第一次出航的加拿大捕豹船，现在看来，很明显这也会是它最后一次出海。
索菲·萨瑟兰号的船长也有故事要讲，而且他讲得非常精彩——实际上，当所有船员聚集在甲板上换班时，听了精彩故事的埃米尔·约翰森大步走向克里斯，抓住了他的手。
“克里斯，”他说，声音大得能让所有人听见，“克里斯，我认输。
你是个好水手，不比我差。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也是位一等水手，我真为你骄傲！
“还有，克里斯！”他转过身，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叫住他道，“从现在起，你就叫我‘埃米尔'，不用称‘先生'了！”
陈阿春
陈阿春的外貌没有什么特别出众之处。
他和一般中国人一样相当矮小，有着中国式的窄肩膀和瘦削身材。
一般的游客偶然在火奴鲁鲁的街上瞥见他，会推断他是个性情温和的小个子中国人，很可能经营着一家生意兴隆的洗衣房或裁缝铺。
说到他温和又富有，这种看法倒没错，尽管并不够标准，因为阿春的好性情与他的富有程度一样，至于他有多富裕却没有人知道一星半点的详情。
众所周知他非常有钱，但是谈到他的财产时，人们只是用“非常”来象征一个未知的数目。
阿春有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又黑又亮，而且小得就像一个钻孔一般。
但是他的两只眼睛分得很开，躲在额头之下，那显然是一位思想家的额头。
因为阿春有他自己的麻烦，而且这些麻烦一生都伴随着他。
但并不是说他一直都在为这些麻烦事烦恼。
本质上他是一位哲学家，不管身为苦力、亿万富翁还是掌管很多工人的老板，他的灵魂一直都平静泰然。
他总是生活在一种高度的平和之中，内心镇静从容，不因好运而踌躇不前，不因厄运而心烦意乱。
他能很好地适应一切事情，不管是甘蔗地里监工的殴打，还是他自己经营甘蔗地时蔗糖价格突然暴跌。
因此，从他那种坚若磐石的自信和满足中可以看出，他精于解决难题，很少有人会遇到并去思考这些难题，更别提一个中国农民了。
他正是那样的——一个中国农民，生来就得像牲口一样整日在地里劳作，但注定会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逃脱这种命运。
阿春对他的父亲没有什么记忆，只知道他是离广东不远的一个地方的一个小农民；他也不怎么记得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在他六岁时就过世了。
但他却记得他那位受人尊敬的伯父——阿高，因为从六岁到二十四岁，阿春一直都在给他当奴隶。
就在二十四岁那年，他卖身为苦力逃走了，要去夏威夷的甘蔗种植园里做三年苦工，每天只有五十美分工钱。
阿春很善于观察。
即便是千里挑一的人物也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他都能觉察到。
他在甘蔗地里干了三年，到了最后他对甘蔗种植的了解比监工、甚至总管都要多，而且这个枯瘦矮小的苦力所掌握的关于磨坊里还原过程的知识，也一定会让总管目瞪口呆。
但阿春不仅学习了制糖工艺。
他还研究过别人是如何成为制糖厂主和种植园主的。
他很早就得出过一个判断，即人是无法通过自己双手的劳动致富的。
他明白这个道理，是因为他自己已经苦干了二十年。
那些变得富有的人之所以能够致富，都是因为别人双手的劳动。
谁拥有最多的人为他苦干，谁就是最富有的。
所以，苦力合同到期后，阿春就用自己的积蓄投资了一家小型进口商店，同一个叫阿杨的人合伙。
这家公司最终发展成为伟大的“阿春和阿杨”公司，经营项目从印度丝绸、人参到鸟粪岛和贩运黑奴用的双桅横帆船无所不包。
同时，阿春还受雇做了厨师。
他是位好厨师，三年之内他就成为了火奴鲁鲁薪酬最高的主厨。
他的工作稳定，就像他的老板丹廷说的那样，他要放弃这个工作简直就是个傻瓜。但阿春最了解自己的想法，虽然知道自己会被称作一个大傻瓜，知道在应得的工资之外老板还会送他50美元，他还是放弃了这份工作。
阿春和阿杨的公司蒸蒸日上。
阿春再也没有必要做一个厨师了。
那时正是夏威夷兴盛繁荣的时期。
甘蔗广泛种植，需要大量劳工。
阿春发现了这个机会，于是投身到劳工输入行业。
他把数以千计的广东苦力引进夏威夷，他的财富开始增长。
他还进行投资。
别人看来要破产的领域，在他又亮又黑的小眼睛里却是笔笔生意。
他低价买进了一片鱼塘，后来获得了五倍的收益，以此为契机，他垄断了火奴鲁鲁的整个鱼市。
他不在刊物上发表谈论，不投身政治，也不参加革命，但他对于事态的预测比那些策划这些事件的人更清晰、更长远。
当火奴鲁鲁在上升的珊瑚岩形成的一片贫瘠的沙洲之上，布局零散，凌乱不堪，饱受沙尘袭击之时，他就已经在脑海中预见到它会成为一个现代化、由电力点亮的城市。
所以他开始买进土地。
他从需要现金的商人、一贫如洗的当地人、放荡的商人之子、寡妇孤儿以及被驱逐到莫洛凯岛的麻风病人手里买进土地；然而，不知怎的，他买的那些土地若干年后证明正符合仓库、咖啡厅或是旅馆的需要。
他的土地租入租出，卖出买进，然后再卖出。
但他还进行了别的投资。
他信赖地将钱投在了一个没人会信任的叛逆的船长帕金森身上。
帕金森扬帆远航，开始去往了维加小岛的神秘之旅。
帕金森直到去世都被照顾得很好，数年之后，有消息走露说德克雷和阿科伦鸟粪岛已经以75万的价格卖给了英国磷酸盐信托机构，这让火奴鲁鲁岛的人们惊讶不已。
然后在卡拉卡瓦国王所统治的富足奢华的时期，阿春花了30万美元换得了鸦片经营许可证。
如果他花33万买断这种毒品的专营权，这项投资仍然很划算，因为获得的效益使他买下了卡拉劳种植园，这个种植园反过来又在17年间每年盈利30％，最后被他以150万的价钱售出。
很久以前，在卡米哈米哈统治时期时，他曾任中国领事——这个职位也不是完全没油水可捞；卡米哈米哈四世在位时，为了和斯特拉·艾伦代尔结婚，他改变国籍成为了一名夏威夷国民。而斯特拉自己也是这个棕色皮肤国王的臣民，虽然她身体里流淌的盎格鲁-撒克逊族血液多过波利尼西亚族血液。
事实上，各种血统在她身体里杂糅，已经稀薄到只能以八分之一和十六分之一来衡量的程度。
那十六分之一的血统来自她的曾祖母帕好——帕好公主，因为她来自皇室。
斯特拉·艾伦代尔的曾祖父是布伦特上校，一个在卡米哈米哈一世统治之下服役的英国冒险家，他本身还被任命为塔布首领。
她的祖父曾是新贝德福德市捕鲸船的船长，而她的父亲又将嫁接于他自身的英国血统之上的那种关系疏远的意大利和葡萄牙混合血统引了进来。
尽管从法律上讲，阿春的妻子是个夏威夷人，但其实她更大程度上应该算是其他三个种族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阿春又将自己的蒙古族混血注入到了这个种族大杂烩之中。
所以，阿春夫人生的孩子有1/32波利尼西亚血统，1/16意大利血统，1/16葡萄牙血统，一半的中国血统，还有11/32的英美血统。
如果阿春预见到了这种结合可能衍生出来这样一个令人惊叹的大家庭，很可能他就会克制自己不结婚了。
这个家庭在很多方面来说都是令人惊叹的。
首先，是家庭的规模。
共有十五个儿女，其中女儿居多。
三个儿子首先出生，之后就坚持不懈地连着出生了整整一打女孩。
种族混血的效果绝妙。
不但后代子女众多，而且无一例外都健健康康、毫无缺陷。
但这家人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他们的美丽。
所有的女孩都很漂亮——精致纤巧、飘逸动人。
阿春夫人的丰满线条好像正好缓和了阿春的瘦削轮廓，所以女儿们个个苗条却不干瘦，圆润却不臃肿。
每张脸上的每个特征都能让人联想起亚洲，而这些特征又都被老英格兰，新英格兰以及南欧的特征所操控和掩盖了。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何观察者都不会猜到他们血管中竟有着如此浓的中国血缘；而一旦被告知，所有观察者都会立即注意到孩子们身上的中国痕迹。
作为美女，阿春的女儿们是一种新型的美。
人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混血美女。
她们彼此惊人地相似，但每个人却又截然不同。
人们从不会把一个错认成另外一个。
另一方面，蓝眼睛、金头发的莫德会立即使人想起亨里埃塔，她有着橄榄褐色的皮肤，一双含情脉脉、又大又黑的眼睛和一头蓝黑色的头发。
她们之间细微的相似之处调和了她们之间的每一点差异，这是阿春的贡献。
在阿春提供的基础之上，人们能发现种族混血的各种模式。
他提供了中国人纤细的身形，在此之上又加上了撒克逊、拉丁和波利尼西亚人身体的纤巧和细致。
阿春相信阿春夫人有自己的主意，尽管当这些主意同他自己哲人似的平静相冲突时，从来不允许她表达出来。
她整个一生都习惯于欧洲式的生活方式。
而且适应得很好。
阿春送给她了一座欧式风格的宅邸。
之后，当他的儿女们长到可以出主意的年纪，他又建了一幢平房，布局设计宽敞而不拘章法，宏伟而不张扬。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座山地住宅在坦塔罗斯矗立了起来，南边吹来“令人恶心的风”时全家可以去那儿避一避。
在怀基基滩上他还建了一座占地宽广的海滨住宅，地址选得如此绝妙以至于后来当美国政府为建防御工事征用这栋房子时，还给了他一大笔钱。
他所有的房子里都有台球室、吸烟室和大量的客房，因为阿春那令人惊叹的后代热衷于丰富的娱乐活动。
室内陈设极为简单。
国王们的赎金都被毫不张扬地花掉了——多亏了其后代有素养的品位。
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阿春一直很开明。
“别在乎花费，”从前当那个懈怠的水手看不出维加岛有任何理由适于航行时，阿春就曾跟帕金森争辩过，“你只负责行船，我来付钱。”他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儿女的。
他们只需要接受教育，不用计较花费。
大儿子哈罗德曾先后在哈佛和牛津上过学；艾伯特和查尔斯在耶鲁一起上过课。
而女儿们，从年纪最大的往下，都在加州米尔斯学院进行了预备性学习，之后去了瓦瑟学院、韦尔斯利学院或是布林莫尔学院学习。一直向往欧洲的几个孩子，将她们求学的最后一笔放在了欧洲。
阿春的儿女从世界各地回到他的身边，为他朴素而又宏伟的府邸提供装饰的意见和建议。
阿春自己喜欢东方装饰的奢华辉煌，但作为一个哲学家，他清楚地知道，就西方标准来说，孩子们的品位是正确的。
当然，他的孩子们并没有被称为阿春的子女。
他从一个苦力劳工发展成为一个亿万富翁，他的名字也随之有所进化。
阿春夫人以前将它拼写为"A'Chun"，但她的儿女们更加聪明，省掉了撇号，把它拼作"Achun"。
阿春没有反对。
他名字的拼写一点儿也不会妨碍到他的舒适或是他那哲人似的平静。
而且，他并不以此为傲。
但是当孩子们的建议到了让他穿上浆的衬衫、笔挺的领子和双排扣男式长礼服的程度时，就着实干扰了他的舒适和安宁。
阿春一概不接受。
他更喜欢中国宽松飘逸的长袍，无论他们是哄骗还是威吓，都不能让他作出改变。
他们两种方法都试过了，采用后一种办法时遭受到了尤为惨重的失败。
他们可没白去美国。
他们从有组织的劳工身上学到了联合抵制的优点。而对于他，他们的父亲陈阿春，他们就在他自己的房子里对他采取抵制，阿春夫人则在一旁怂恿帮忙。
阿春自己虽然不谙西方文化，但对西方国家的劳工状况却了如指掌。
他自己就雇佣了众多劳工，他知道怎么对付他们的伎俩。
他立即对自己反叛的子女和犯错的妻子采取了停工政策。
他遣散了他的数十个仆人，锁上马厩，关了房子，自己住进了夏威夷皇家饭店，而他正好是这家企业最大的股东。
全家人心烦意乱地奔忙着，同朋友一起四处寻访，而阿春则镇定自如地处理着自己的诸多事务，抽着带银质小烟斗的长烟筒，一边思考着他那些优秀的子女们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打扰他的平静。
在他哲学家的内心之中，他知道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解决这个问题。
同时他也给家人们加深了教训：虽然他可能对一些事情不甚关心，但他仍然是阿春家族命运的绝对独裁者。
家人苦撑了一周，然后和阿春以及仆人们一起回来了，这座平房里又住满了人。
从此以后，当阿春决定穿着蓝色丝质长袍和棉拖鞋，戴着帽顶镶着红纽扣的黑色丝质无沿便帽，走进他那富丽堂皇的客厅时，或是当他在宽广的游廊或吸烟室里，选择当着那些抽香烟或雪茄的官员或平民的面用自己烟竿细长、带着银质烟斗的烟筒抽烟时，再也有没人表示过异议。
阿春在火奴鲁鲁占据着独特的地位。
虽然他不在交际场上出现，他却有资格出席任何场合。
他从不外出，除非是和本市的中国商人们一道；但他会接待客人，而且他总是一家子的中心和他宴会桌上的主角。
尽管自己是中国农民出身，但他却在管辖的所有的岛屿上营造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文化气息和高雅氛围。
岛上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太过傲慢而拒绝迈过他家的门槛去享受他的款待。
首先，阿春的平房建得无可挑剔。
其次，阿春本身就代表一种势力。
最后，阿春是个道德楷模，是个讲诚信的生意人。
尽管岛上的商业道德水准比大陆上的要高，但阿春在诚信方面的审慎和严格仍然使火奴鲁鲁岛上的其他商人相形见绌。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他的诺言同他的票据一样可靠。
从来不需要用他的签名去约束他。
他从不食言。
在霍奇基斯——莫特森公司的霍奇基斯死后20年，他们在错放的文件堆里，找到了一个借给阿春三万美元贷款的交易备忘录。
那是阿春给卡米哈米哈二世担任私人顾问时候发生的事。
在那个喧扰混乱、忙于赚钱的全盛时期，这件事完全被阿春遗忘了。
没有借据，也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法律措施，但阿春还是向霍奇基斯房地产公司全额还清了欠款，同时自愿偿还了远远高过本金的复利。
同样，他对损失惨重的卡其库水渠计划也做出了口头担保，在当时最不乐观的人也没有料想到担保会有必要——“先生们，他手都没抖一下就签了20万的支票，手都没抖一下啊，”那家已倒闭企业的秘书这样转述道，他被派过去时只是绝望地想能弄清楚阿春的意向。
除了很多这种一诺千金的类似事件之外，岛上有名望的人几乎没有谁不曾在某个时候受过阿春的经济资助。
所以，火奴鲁鲁岛上的居民看着这个出色的家庭渐渐出现复杂的问题，都开始暗自同情他，因为没有谁能想象得到阿春将如何处理这一切。
但对于这个问题，阿春比他们看得都透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家里有多么地格格不入。
他自己的家人则猜不透。
他知道，在他出色的后代之中，他并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期待着晚年的到来，也明白对孩子们来说他会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不理解他的孩子们。
他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且一无所知。
西方文化与他形同陌路。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亚洲人，这就意味着他是个异类。
他们信奉的基督教对他来说简直荒谬。
但他只要能理解这些年轻人，他就会忽略掉所有这些细枝末节、毫不重要的事情。
比如，当莫德告诉他这个月的家用开支是3万时——他能理解，这就像艾伯特向他要5万去买那艘缪里尔纵帆游艇并且加入夏威夷游艇俱乐部时，他也能理解一样。
但却是他们那种更为疏远、更为复杂的欲望和心理历程令他困惑。
他很快就意识到每个儿女的心思都是一座隐秘的迷宫，他永远也别指望踏进一步。
他总是能碰上那堵将东西方分隔开来的墙。
他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同样，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对他们来说也难以靠近。
此外，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要回到自己的同类人中去。
唐人街的难闻气味在他闻起来却很有风味。
走过街道的时候，他会满足地深吸几口气，因为在他心里这气味将他带回了广东那充满生机和活力、狭窄而又弯曲的小弄堂里。
他后悔在婚前为了取悦斯特拉·艾伦代尔而剪掉了辫子，他认真考虑过把头剃了重新再长出一条辫子来的可行性。
高价请来的厨师为他烹制的美食，却不能像唐人街空气污浊的小餐馆里那怪异的食物一样满足他怀旧的味蕾。
他家举办的奢华高雅的晚宴闻名当地，参加的都是美国和欧洲的精英们，男士、女士平等地坐在长桌边。女士们佩戴的珠宝首饰映衬着白皙的脖颈和玉臂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闪耀；男士们身着晚礼服，谈笑风生，所谈到的话题，说的俏皮话对阿春来说，没什么难理解的，却让他觉得无趣。与其主持这样的晚宴，他更加享受抽半小时烟并同两三个中国密友聊聊天。
但问题的产生并非仅仅因为他是个异族人并且愈加渴望回归他的中国美食。
他的财富也是原因之一。
他一直希望能安享平静的晚年生活。
他一直努力工作。
作为回报，他本应享有平静和安宁。
但他知道，有了这万贯家财，平静安宁注定不属于他。
已经有了一些迹象和兆头。
他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困扰。
那是他的老雇主丹廷，他的孩子们借助正当的法律程序夺走了他的财产经营权，并使法庭指派监护人予以执行。
阿春知道，并且非常清楚，如果丹廷只是个穷人，就会发现他能相当理智地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而老丹廷只有三个孩子和50万财产，而他，陈阿春，有十五个孩子和他自己才清楚数目的好几百万。
“咱们的女儿们都是漂亮的姑娘。”一天晚上，他对妻子说，“有很多年轻的小伙子。
咱们的房子里总是有很多年轻的小伙子。
我的雪茄账单总是很高。
怎么就没有要结婚的呢？”
阿春夫人耸耸肩等他往下说。
“这男是男，女是女的——奇怪的是却没有要结婚的。
可能这些年轻小伙子不喜欢我们的女儿吧。”
“啊，他们很喜欢我们的女儿们，”阿春夫人回答道，“但是你知道，他们无法忽略你是女儿们的父亲。”
“但你就忽略了我父亲是谁，”阿春严肃认真地说，“你所要求的只是要我把辫子剪掉。”
“我想，那些年轻人可比我挑剔多了。”
“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是什么？”阿春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阿春夫人想了一会儿，答道：“是上帝。”
他点头。
“有各种各样的神明。
有纸糊的，木头的，还有青铜的。
我在办公室里还用了一个小的神像来镇纸。
主教博物馆里有许多珊瑚岩和熔岩石做的神像。
“但只有一个上帝，”她决然地宣称，挺直了丰满的身躯摆出要争论的架势。
阿春注意到了这个危险信号，于是避开了。
“那么，比上帝还伟大的是什么？”他问，“我来告诉你。
是钱。
我这一生和犹太教徒、基督徒、伊斯兰教徒和佛教徒都做过生意，也同来自所罗门、新几内亚的矮个子黑人打过交道，这些人将自己信奉的神明包在油纸里带在身边。
他们信奉不同的神明，但这些人，他们都崇尚金钱。
那个希金森上校。
他好像喜欢亨里埃塔。”
“他绝不会跟她结婚的，”阿春夫人反驳道，“他去世之前会升为海军上将的......”
“是海军少将。”阿春插嘴道。
“是，我知道。
他们退役的时候都是那样的。”
“他的家族在美国地位很高。
他们不会乐意的，如果他娶的是......如果他不娶一个美国女孩的话。”
阿春把烟斗里的烟灰磕出来，若有所思地往银烟斗里又装上一小撮烟草。
在他开口讲话之前，他点着烟抽了一口。
“亨里埃塔是最大的女儿。
她出嫁的那天，我会给她30万美元。
这总能吸引那个希金森上校和他的上流家庭了吧。
把这消息透漏给他。
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阿春坐着继续抽烟，他看见盘旋环绕的烟圈中呈现出了陶淑仪的脸庞和身影——陶淑仪是负责伯父在广东农村家里所有事务的女仆，她的活永远也干不完，而辛劳一整年也只能得到一美元的薪水。
然后，在盘旋的烟圈里，他也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年轻时的自己曾在叔叔的田地里苦干了十八年，拿到的工资也只比乔淑仪多了一点点。
然而现在他，阿春，一个农民，给自己女儿的嫁妆抵得上30万年如此的辛劳。
而她只是12个女儿中的一个。
想到这些他并不觉得高兴。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滑稽又反复无常的世界，不由得大声笑了出来。这让正沉浸在遐想里的阿春夫人一惊，阿春知道夫人将这些遐想深藏在内心中隐秘的小室里，而他从未看透过。
但阿春的消息还是像秘闻一般传了出去，希金森上校把他的海军少将头衔和上流的家庭都抛在了脑后，连着30万美元的嫁妆迎娶了这个高雅又有教养的女孩，这个身上有着1/32波利尼西亚血统、1/16意大利血统、1/16葡萄牙血统、1/32英美血统，和1/2中国血统的姑娘。
阿春的慷慨大方起到了效果。
他的女儿们立刻变得让人称心如意，极受欢迎。
克拉拉是下一个，但当领土局部长正式向她求婚时，阿春告诉他必须得等轮到他才行。因为莫德是剩下的女儿中最大的，她必须先结婚。
这是个精明的策略。
全家人因此都非常热衷于把莫德嫁出去，三个月后，莫德嫁给了美国移民局专员内德·汉弗莱斯。
但他和莫德都抱怨不已，因为嫁妆只有20万美元。
阿春解释说一开始的慷慨大方是破冰之举，之后的女儿们能期望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少。
克拉拉在莫德之后结了婚，而且从那以后，每隔两年就有人结婚，平房里接连不断地举办了一轮婚礼。
与此同时，阿春也并没有闲着。
他一项接一项地收回投资。他将自己在二十个企业里的股份全部卖掉，并且一步步地，为了避免引起市场的暴跌，处理了他在房地产业的庞大持有额。
到了最后，他的确使市场一下子陷入了萧条，于是便赔本出售。
这样急切出手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地平线上正在聚集的风暴。
到露西尔结婚的时候，争吵声和猜忌声已经开始在他耳边闹嚷嚷地回响。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阴谋以及应对的诡计，每个女婿都想讨好他，并离间他和其他某一个女婿的关系，或者干脆想办法让他对除了自己的其他女婿都产生偏见。
这一切都对他之前计划好的平和安宁的晚年生活无益。
他加紧了努力。
他曾长时间与上海和澳门的主要银行保持通信联系。
有几年，每艘轮船都在往外运送以陈阿春为受款人的汇票，以存入那些远东的银行。
现在这些汇票更多了。
他的两个最小的女儿还没有结婚。
他没有等待，而是给了两个女儿每人10万美元的嫁妆，两笔钱都存在夏威夷银行里，会一直产生利息直到她们结婚的日子。
艾伯特接手了阿春阿杨公司的生意，而长子哈罗德，则选择拿走25万去英国生活。
最小的儿子查尔斯得到了10万美元、一名法定监护人和一个到基利协会戒酒的课程。
阿春夫人得到了他们的平房，坦塔罗斯的山地住宅，还有一处新的海滨住宅代替以前卖给政府的那座。
阿春还从那些良好的投资中拿出五十万来送给阿春夫人。
阿春现在已经准备好要解决问题的核心部分了。
一个晴朗的早晨，全家在一起吃早餐——他已经确保所有的女儿女婿都在场——他宣布他要重回故土。
他以一番简短的说教解释道，他已经为全家做好了充裕的准备。他还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行为准则，他说这些肯定能使全家安宁和睦地相处在一起。
另外，他还给了女婿们一些经商方面的意见，宣扬有节制的生活和安全投资的优点，并把自己关于夏威夷工商业状况的广博知识传授给了他们。
然后他叫来了自己的四轮马车，在泪流不止的阿春夫人的陪同下，驾车驶向了太平洋邮轮，留下了一屋子人在那里慌作一团。
希金森上校狂暴地大嚷着要求实行禁令。
女儿们都泪如泉涌。
其中一个女婿是前联邦法官，他质疑阿春是不是神智清醒，立刻去找有关当局调查这个事情。
他回来时带回了这样的消息：阿春前一天出现在委员会面前，要求参加测试，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测试。
他们无计可施了，所以只能认输去跟这个小老头告别，阿春在轮船的散步甲板上挥手作别，大船穿行过珊瑚礁冲着大海驶去。
但这个小老头并没有前往广东。
他对自己的国家以及那些官吏的压榨行为太了解了，因而不会拿着剩下的这笔相当可观的财富去冒险。
他去了澳门。
现在的阿春已经长时间行使国王般的权力，所以也像国王一样专横。
他在澳门登陆后，走进了最大的欧洲饭店的接待处注册入住，侍应生当着他的面合上了注册簿。
禁止中国人入住。
阿春要求见经理，却受到了无礼对待。
他开车走了，但两个小时后他又回来了。
他召来了侍应生和经理，给了他们一个月的薪水，然后解雇了他们。
他让自己成为了这家饭店的老板，并在最豪华的套间里安顿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这期间他为自己在郊外修建了一所奢华的宅邸。
同时，他凭借自己那老一套的经营才能使得这个大饭店的盈利从3％上升到了30％。
阿春所逃避的麻烦事不久就发生了。
有的女婿投资失败，其他的拿着阿春给女儿的嫁妆挥霍无度。
阿春现在置身事外，他们盯上了阿春夫人和她那五十万，而且看着彼此的眼神也都不怀好意。
律师们则在努力弄清信托书意义的过程中捞得油水。
诉讼、交叉诉讼、反诉讼令夏威夷的法庭一片混乱嘈杂。
治安法庭也未能幸免。
愤怒的冲突中，大家开始恶言相向，甚至恶行相加。
为了强调那些意味深长的言辞，诸如扔花瓶类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诽谤诉讼又起，使得他们一直不断地在法庭上周旋，也让火奴鲁鲁的岛民对目击者的内幕保持着强烈的兴趣。
而在他的宅邸里，置身于东方可贵的愉悦之中，阿春平静地抽着烟袋，留意着大洋彼岸的混乱状况。
每艘邮轮上都有一封阿春从澳门寄往火奴鲁鲁的信，信是用无可挑剔的英文写的，并用美国打字机打了出来。在信里，阿春以令人钦佩的正文和箴言建议全家要团结一致、和睦相处。
至于他自己，他已远离了这一切，生活得心满意足。
他赢得了安宁和平静。
他不时搓搓手轻笑几声，一想起这个滑稽的世界，他那斜斜的小黑眼睛就会愉快地眨起来。
因为在他的生活和理性思考中，有一点从没改变——他坚信这是个非常滑稽的世界。
